格 古 日 记

(二十一)

2005年

 

3月1日  星期二

  天津客在线送鉴一件汝瓷洗。可能真品,请其补照清晰图片。

  北京客在线送鉴两件:青花百蝶双喜纹将军罐,可能是清末真品,请其补拍细部图再看。白玉象,现代工艺品。

  汕头客在线送鉴瓷器三件:青瓷盏托(照片确认为宋代龙泉窑仿官)图228)、“郭观堂记” 铭青花烛台(照片确认为明末)图229)、青白釉婴戏双鱼纹碗(赝品,仿宋景德镇青白瓷)图230)。应客要求,真品作《鉴定书》,赝品作《鉴定意见书》。

  揭阳客在线送鉴瓷器五件:乾隆款青花山水图赏瓶(赝品)、青花人物图三足炉(赝品,仿明代空白期瓷器)、粉彩龙纹天球瓶(赝品)、哥釉荷叶洗(赝品)、青白瓷千面菩萨塔(拟宋青白瓷臆造品)。

  晚,收天津客第二次发补拍汝瓷洗图片,回信请客在户外自然光下重拍。

 

盏托起源一说

  唐·李匡乂《资暇集》:茶托子,始建中相崔宁之女以茶杯无衬,病其烫指,取碟子承之。既啜而杯倾,乃以蜡环碟子之央,其杯遂定。即命匠以漆代蜡环,进于蜀相。蜀相奇之,为制名而话于宾亲,人人以为便,用于当代。是后传者更环其底,愈新其制,以至百状焉。贞元初,青郓游僧为荷叶形,以衬茶碗,别为一家之碟,今人多云托子始此,非也。蜀相,今升平崔家,讯则知矣。

 

图228 青瓷盏托(宋代·龙泉窑)

龙泉窑仿官窑器。按龙泉仿官有黑胎、白胎两种,此为白胎者。

 

图229 “郭观堂记” 铭青花烛台(明代)

 

 

 

编号2005[10]

送鉴号 1401

鉴品名称 青白釉婴戏双鱼纹碗(赝品)

 

4.4cm,口径17cm。唇口,斜弧腹,小圈足。内外施青白釉。内底印双游鱼纹,内壁印戏婴穿   花纹。外壁光素无纹饰。圈足内施半釉,外底有一釉斑,釉斑外露胎。

主要问题:

1、   胎土与古代瓷胎有别。从胎的质感观察,有机械淘泥、练泥和快速陈腐的表现。

2、   釉面与古代青白瓷釉面有别。由于釉药加入消光剂,故釉面折光看似柔和,没有“硬光”或“贼光”,但毕竟为汽窑所烧,兼消光剂化学成分的作用,故釉面“水头”不足,稍显僵死,不及真器温润活脱。

3、   成型和修胎不到位。突出表现在修足工艺和口沿细节上。尤其内敛唇口的做法与古代景德镇青白印花瓷圆器的口沿形式(为直口或外倾斜切口)有明显不同。古代景德镇青白印花瓷圆器(仿定青白瓷)采用垫圈覆烧工艺,故口沿形式都采用直口或外倾斜切口,以利于装匣。此赝品虽留“芒口”,但细察却是仰烧,故忽视了真器的口沿特征,依习惯做成唇口,流露破绽。

4、   人为制作“黄衣”、“釉斑”,画蛇添足。古代景德镇青白瓷少见“火石红”现象,此器却十分明显、夸张,并且十分不自然。由于是用毛笔沾铁分釉浆刷成然后入窑,故“黄衣”呈色浮艳、分布也留人工痕迹。口沿内侧胎釉交接处整齐一圈黄衣,显人为铁分釉浆刷成痕迹;圈足内墙上半截有黄衣,下半截不见黄衣,分界线整齐明显更显破绽。外底“釉斑”常见于元明龙泉窑产品,但古代景德镇青白瓷少见此情形。作伪者不明于此,外底人为添加一醒目釉斑(从釉斑形态上可见毛笔添加痕迹)。

 

 

图230A 青白釉婴戏双鱼纹碗(赝品)

口沿内侧胎釉交接处整齐一圈黄衣,显人为铁分釉浆刷成痕迹

 

图230B 青白釉婴戏双鱼纹碗(赝品)细部

外底“釉斑”常见于元明龙泉窑产品,但古代景德镇青白瓷少见此情形。

作伪者不明于此,外底人为添加一醒目釉斑(从釉斑形态上可见毛笔添加痕迹)

 

图230C 青白釉婴戏双鱼纹碗(赝品)细部

内偃唇口的做法与古代景德镇青白印花瓷圆器的口沿形式(为直口或外倾斜切口)有明显不同

 

 

 

 

3月2日  星期三

  天津客第三次发重拍汝瓷洗图片,仍不够理想,回信请客重拍,务必在户外自然光下拍。室内光线好时也不可,环境色会影响对釉面的真实表现。

  网友来电邮问:青花、粉彩等有花的瓷器,如何从画的题材分其价值的高低?答说很难一概而论。瓷器的价值其实是一个综合评价的结果:年代、质量(胎釉质量、颜料发色等)、造型、绘画水平、品相、存世量……此诸多项目皆需一一给予评估,漏一不可,否则即有偏颇。假设其它项目都一样,只绘画题材不同,那么可以就题材分其价值的高低吗?也未必容易定夺。因为还有一个个人偏好的问题:有人喜山水,有人爱人物,有人喜欢花鸟。不过相对的区分还是有的。东晋顾恺之《论画》里有一段话可供我们参考:“凡画,人最难,次山水,次狗马,台榭一定器耳,难成易好,不待迁想妙得也。此以巧历不能差其品也。”顾虎头是以绘画的难易来定高低的,但难易的评判并不是画笔的繁简,而是形象的传神与否。所以台榭(如瓷画中的阿房宫、滕王阁)虽繁,但毕竟是静物,即“一定器耳”(固定的形象),不需画者发挥联想、捕捉艺术灵感(“不待迁想妙得也”),所以画工虽繁实际容易成功(“难成易好”),不为贵也。所以他认为艺术价值的高低,是不能用数学的方法来推算的,认为画笔繁就高,简就低。艺术判断不是那些精于数学的人可以胜任的。(“此以巧历不能差其品也”)

  常见古董行中人评价瓷器价值,动不动说这个“(画)工多”,那个“工少”,以此决定瓷器价值,而不考虑其形象之生动与否。这正是犯了顾虎头所说的用数学方法来区分艺术品位的高低(“以巧历差其品”)的错误。

 

古瓷奇器——鼻饮杯

  宋·范成大《桂海虞衡志》:鼻饮杯  南人习鼻饮,有陶器如杯碗,旁植一水管若瓶嘴,以鼻就管吸酒浆。暑月以饮水,云水自鼻入咽,快不可言。邕州人已如此。记之以发览者一葫芦也。(裴注:汉以后古代文献之陶器,多指瓷器。)

  裴按:清代有秋操杯者,盖此鼻饮杯遗制也。

 

3月3日  星期四

 昆山客在线送鉴瓷器二件:官字款青瓷划花碗(赝品,仿越窑瓷器)、黑釉剔花瓶(赝品,仿宋磁州窑瓷器)。

  北京客在线送鉴一件:乾隆款珐琅彩红地洋犬图瓶,赝品。

  北京客在线送鉴六件:乾隆款粉彩人物图三足盖罐(赝品)、天字款青花开光人物图罐(赝品)、青瓷弦纹执壶(赝品)、广彩开光人物图盘(赝品)、新彩裸女塑像(现代工艺品)、钧瓷折沿洗(赝品,仿宋钧窑瓷器)

  韩国客在线送鉴一件任预款山水四条屏(绢本),从笔墨和旧貌看很像真品,但图象不够清晰,请其重拍。

  

扯去标签,返朴归真

  北京故宫中国古陶瓷学会秘书处寄来《中国古陶瓷学会通讯》第56期。里面夹一张“最后通牒”,说鄙人2002、2003、2004年三年未交会费,“截止2005年5月31日,如逾期不交纳会费,将视为您自动退会,即取消中国古陶瓷学会会员资格。”

  学会会员不交会费乃中国古陶瓷学会的一大奇观。截止2004年,学会会员总数907名,仅去年一年未交会费的会员高达372位,而象我这样三年未交者78名(根据本期《通讯》之《2002、2003、2004年会员会费未交纳情况统计》)。故宫人只知道催款,却不问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根本原因是自从2002年换届改名(由“研究会”改为“学会”)、秘书处迁往故宫以后,学会的学术民主传统已经荡然无存。几乎所有的学术活动都由理事会和秘书处的少数人垄断了。会员几乎只剩下交会费的“权利”了。去年2004年年会暨景德镇千年陶瓷文化研讨会、耀州窑国际学术讨论会等几次“重大活动”竟然不通知会员参加和提交论文。这在过去“研究会”时期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许多会员因此而十分不满:这些活动的经费毕竟有一部分用的是会员交纳的会费,而竟然剥夺会员公平参与学术活动的权利,这样的会还有什么凝聚力?说来也奇怪,好端端办了22年的学术团体一到故宫就变味了,成了少数人的承包地。皇权盘踞600年的地方果然容易滋生学术专制和学术腐败。

  决定不理会这个“国字号”的所谓“学会”了,继续呆在“学会”难道能多“学会”了什么不成?不在“学会”了,难道就什么也学不会了?省下几个会费小钱多买几本书读读吧,说不定学的更“会”。

  由此联想曾经参加的各种五花八门的“会”。年青时兴趣广泛,杂而不精(迄今仍是,痼疾难改),且争强好胜。文学、书画、历史、哲学、宗教等等都操练一番。朋辈指点我“迷津”曰:须入会,否则练死也声名难著。比如入“作家协会”,那您就是“作家”了;入“书法家协会”“美术家协会”就是书法家、画家了。一番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信以为然,顿觉自己原来乃是一介游兵散勇,于是有了“必须找到组织”的执著。然后又像书生赶场一样,有三级阶梯。一般必须从加入最基层的组织开始,这一层组织比较容易,基本上只要做到“三热爱”“两拥护”,再交若干作品,就“中式”了。不过这“童子试”还不算“家”(当时的市级协会都叫某某工作者协会),只能算“工作者”(后来“家”的称号“下放”到市县一级了,全国的“家”猛增十倍),必须争取省级的乡试,一朝成了“举人”了,就“成家”了,身份顿时高了一大截,可以指点“工作者”或“游兵散勇”了。但突有同道竟成了进士,点了翰林,变成“国家级”的作家、艺术家和专家了,又觉自己矮了半截,又上京赶场去,非拿个“国家级”死不瞑目。

  有一天,突然传来一条消息:本地一位附庸风雅的商人拿十万元买了某某“国家级”协会主席的一件作品,就成了的该协会会员了。而这位经常写错别字的老兄还放出豪言:三年内要弄个理事当当。不久,又听说某某市长,招待了某某“国家级”协会主席一回,也成了的该协会会员。乃觉悟,原来所谓的“协会”竟是人世间各种标签中的一种。在假冒伪劣产品盛行的社会,标签(或曰“注册商标”)多名不副实。现代中国,原来竟是个标签到处飘扬的国度,诸如官爵标签、职称标签、学历标签、名门望族标签、社团标签……人人以标签之多为荣,无标签者几乎不可立身处世,以致小学生、老大妈也印制标签(名片)。

  悟出种种标签的虚妄,也是晚近的事。曾几何时,还在拼命“攒标签”,并且“未能免俗”地将攒到的各色标签贴(刊登)在早期出版的两本著作上,现在拿起它们,真觉得羞死。先不说自己的水平是否与标签相对应,就审查这些协会或学会的章程,也自觉汗颜——这些官方、半官方色彩的协会或学会章程在首条都有“三热爱”“两拥护”之类的条文,以表明本会的政治倾向,这也无可非议,“会”的本意就是一帮志同道合之人基于共同的政治主张、学术或艺术倾向而建立的聚合体,而我竟从来没有拿这一章程首条问自己:认同这条主张吗?说句实话,我大概只能做到五伦之爱,另外也不拒绝爱钞票,要自己说我爱某某党派、拥护某某主义只能视为说谎,实乃不诚实的表现。而我居然接受并且参与了进去!那么,我的不诚实已经存在多少年了啊,标签光圈的背后原来竟是“欺世盗名”!这些贴在身上的五色标签,曾经令我“感觉良好”,引以为荣,犹如缀上了璀璨的珍珠,现在猛然觉得十分不妙,好象长在身上令人十分不自在的牛皮癣。早该拿掉这些原非适合我的标签了,返朴归真,才是本分。

  世间“标签爱好者”往自己身上所贴的形形色色的标签不外是表示自己“是什么”,却往往未能说明其“做了些什么”。又往往因为此辈实际没有做多少什么,故更在乎自己“是什么”。我辈似乎不应过分在乎自己“是什么”,而更应问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入道(从事文物鉴赏)二十年,光阴蹉跎,在“做了什么”方面本应积累更多,然而却虚名徒增,学问荒芜,此与过分功利地在乎“是什么”岂能一点无关?至于那些“到手”的标签,有什么人生的终极意义呢?正如启功老先生所言:“身与名,一齐臭”,再不可“逐臭”矣。

 

 

3月4日  星期五

  象山客在线送鉴四件:青白玉觥(赝品)、铜红釉三足炉(赝品)、铜僧立像(赝品)、万历款青花五彩铺首钵盂(赝品)。

定瓷与建白瓷均以闪肉红色为贵

  民初·陈浏《匋雅》上卷:粉定与建窑,均以肉红色为贵,而闪黄次之。闪黄折谓之牙色。

  裴按:闪肉红色的建白瓷乃明代德化窑极品,称“孩儿红”,谓其釉色白里透红如婴孩之肌肤也。此品种到入清即失传矣。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德化有人仿制,号称恢复失传古老品种。实际乃烧成粉红,与明代真正之孩儿红有天壤之别。闪肉红色之宋代粉定和明代德化窑孩儿红于今可谓景星庆云难得一遇也。即寂圆叟以为“次之”之明代德化窑“象牙白”,今也非同等闲也。

 

3月5日  星期六

  韩国客在线送鉴10件:康熙款青花开光山水图炖钵(赝品)、五彩花鸟纹盘(赝品)、陶俑(赝品)、陶仓(赝品)、白瓷双耳瓶(赝品)、粉彩六棱花卉图提梁节流茶壶(照片确认为民国)(图231)、陶猪(赝品)、彩绘骑马俑(赝品)、褐彩四系罐(赝品)、米色釉粉墨绘开光雪山图双耳瓶(照片确认为日本·十九世纪)(图232)。发来第二次拍照的任预款山水四条屏照片,仍不合鉴定要求,必须能看清绢素的纤维和墨、彩的微观状况,请其按此要求重拍。

古瓷瓶多酒器

    寂圆叟说:“古以瓶贮酒,今以瓶插花。”《匋雅》)此为的见。唐代以前,罕见瓷花瓶。明人张谦德《瓶花谱》说:“古无瓷瓶,皆以铜为之。至唐始尚窑器。”铜花瓶到明代仍为常用花具。明人袁宏道《瓶史》说:“尝闻古铜器入土年久,受土气深,以之养花,花色鲜明。”张谦德说:“凡贮插花,先须择瓶,春冬用铜,秋夏用瓷,因乎时也。”(《瓶花谱》)在明代以前,所谓“梅瓶”“玉壶春瓶”“葫芦瓶”“胆瓶”等等多是酒瓶。明代上举诸瓶类之青花者也多是酒瓶。梅瓶为酒瓶,还有出土物可证:1983年在桂林尧山明代靖江温裕王朱履焘墓(朱履焘死于明万历十八年)出土一装有“乳鼠酒”的青花双龙戏珠纹带盖梅瓶。这只梅瓶出土时瓶盖被拌有糯米浆的石灰膏严实封住,打开瓶盖后,将酒倒出,看到酒色晶莹红艳。更奇的是,酒中泡有三只未长毛的小乳鼠和一些中药材(中医认为,鼠肉有补肾的功效,用乳鼠泡酒对产妇有大补的功用)。

 

 

 

 

图231 粉彩六棱花卉图提梁节流茶壶(民国)

 

 

图232 米色釉粉墨绘开光雪山图双耳瓶(日本·十九世纪)

 

3月6日  星期日

  汕头客在线送鉴四件:灰陶贴塑飞鸟纹罐(赝品)、青白瓷四系短流壶(照片确认为元代)(图233)、青白瓷瓶(赝品)、白瓷凤首瓶(赝品)。

 

宁使人可惜,毋使人可嫌

  民初·陈浏《匋雅》中卷:瓷器之别致而残缺者,使人可惜;玉器之完全而恶劣者,使人可嫌。世之君子宁使人可惜,毋使人可嫌。

  裴按:寂圆叟此论,无关瓷、玉之分别也。关键在于“别致”与否。倘若具“别致”品格,虽残亦佳;若无“别致”品格之平庸之物,虽品相完全,也使人可嫌。为人亦然,“八面玲珑”之乡愿毕竟使人可嫌。

 

图233 青白瓷四系短流壶(元代·不明窑口)

 

3月7日  星期一

  韩国客在线送鉴3件:刘墉款书法四条屏(赝品,仿清代刘墉款书法)、成化款斗彩花卉纹折沿碗(赝品)、邓必浩款青绿山水瓷盘(赝品,仿邓必浩瓷画作品。)

  韩国客在线送鉴4件:查士标款山水轴(赝品)、费新我款书法条幅(赝品)、白瓷印花盘(赝品)、青瓷贴塑龙纹三足炉(赝品)。

  韩国客在线送鉴9件:彩绘开光人物图炉(照片确认为近代·日本)(图234A、B)、青瓷观音坐像(赝品)、青花釉里红过墙龙盘(赝品)、蔡字款天青釉三足炉(赝品)、白瓷狮子一对(赝品)、青花缠枝莲双喜纹将军罐(赝品)、粉彩花鸟图铺首筒罐(赝品)、丁云鹏款山水轴(赝品)、张大千款书法立幅(赝品)。

  韩国客发来重拍的任预款山水四条屏照片,几乎可以确认为真品了,但有一两个细部的笔墨比较硬,怕是老水印或老珂罗版精印者,虽绢素质的印品极少,但也非绝不可能。请其再拍微距照片。

  汕头客要求作青白瓷四系短流壶(元代)之《文物估价书》。

 

 

经瓶不等于梅瓶之古称

  关于梅瓶,有一种沿袭甚广的说法,认为就是宋代称为“经瓶”者。经瓶是梅瓶的古称,实际两者是同一种器型。对于“经瓶”的解释,中国硅酸盐学会编的《中国陶瓷史》说:“(梅瓶)因瓶体修长,宋时称为经瓶,是盛酒的用具”这一解释颇令我纳闷:“瓶体修长”可以叫“长瓶”或“修瓶”啊,跟“经”字有何意思的关联?从训诂的角度看,“经”字也训不出“修长”之意来。(按“经”本意为纵向的丝线,横向的叫“纬”。而“纵”是朝向,非必“修长”也,短线也有纵者。)更有一种解释发挥的更奇:上海汉语大词典出版社的《陶瓷与中国文化》一书说:“称梅瓶,有其特殊的含意:一是用经瓶装酒规格高,对饮者是极大的尊敬;二是梅瓶的造型和装饰艺术的雅趣超出了酒的俗味;三是经瓶作特殊酒具,大概是唐宋时从皇宫‘经宴’制度而衍生的高贵酒器。它在其他酒器中独树一帜,是含有一定政治宴会色彩的器皿”——这几乎是“盲人摸象”的臆说了。我实在找不出作者从“经瓶”一词挖掘出来的这三条“微言大义”有什么文献依据、训诂学依据和考古发现依据。何以见得“用经瓶装酒规格高,对饮者是极大的尊敬”?而用其它器型的酒瓶装酒待客就比“经瓶”规格低?完全于史无考,于文献无征的猜测之辞。何以见得“梅瓶的造型和装饰艺术的雅趣超出了酒的俗味”?第二条颇费解:梅瓶的“型”怎么与酒的“味”比较高雅和低俗?酒的“味”都比梅瓶的型“俗”,所以用梅瓶来装酒就可以使酒“雅”起来吗?第三条说梅瓶“是含有一定政治宴会色彩的器皿”就更危言耸听了。首先“经筵制度”是古代帝王教育的一种制度,不能解释为“政治宴会”。经筵制度起源于汉代,确立于宋代,明清因之,是朝廷饱学之士为皇帝讲授经史的一种御前讲座。宋元明清皆设有“经筵官”(常由大学士兼任),为皇帝讲“四书五经”等,此与“政治宴会”有什么相干?(作者将“经筵”写为“经宴”也是错误的。“筵”本意是古代的夏天坐的一种竹席,此引申为“讲席”之义。)其次,“经瓶”与“经筵制度”制度没有关系,与“皇家宴会”或“政治宴会”(这个词有点奇怪)也没有必然联系。“皇家宴会”有可能使用梅瓶,但如说是“皇家宴会”具有特殊政治含义的器皿,则没有任何文献和考古依据,也属臆说。

  其实所谓“经瓶”并没有什么高贵规格或神秘色彩,她只不过是民间一种“受酒一斗”的陶制大酒瓶而已。下引两段宋代文献可以证明我的看法:

  宋·袁文《瓮牖闲评》:今人盛酒大瓶,谓之经瓶,乃用京师‘京’字,意谓此瓶出京师,误也。“京”字当用经籍之“经”字。晋安人以瓦壶小颈、环口、修腹,受一斗可以盛酒者,名曰经,则知经瓶者,当用此“经”字也。

  宋代·赵令畤在《侯鲭录》:陶人之为器。有酒经焉,晋安人盛酒以瓦壶。其制小颈,环口、修腹,受一斗,可以盛酒。凡馈人牲兼以酒,置书云:“酒一经”或“二经”至“五经”焉。他境人有游于是邦,不达其义,闻五经至焉,束带迎于门,所知是酒五瓶,为五经焉。

  综合上述两条文献,可以明白所谓“经瓶”有如下几层意义:(一)它是一种酒器(即酒瓶);(二)它是一种陶器制品(即“瓦壶”);(三)它有特定的样式(“小颈、环口、修腹”)(四)它有限定容量(“受一斗”);(五)它的名称源于方言。盖晋安方言称容量单位“斗”为“经”,“一斗”称为“一经”,故“受一斗”的酒瓶就称为“经瓶”了。由于“经”字乃方言,初无定字,所以也有写为京师的“京”字。袁文大概认为写作“京”字,毕竟与“京师”无关,比较离谱;写作“经”字更合理些(按“经”可通“颈”字。《论语·宪问》:“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公羊传·昭十三年》:“灵王经而死。”因这种瓶有“小颈”,称“经”多少反映其器型特征),故说当用此“经”字也”,但作为方言的本意乃容量单位之“斗”,与“颈”或其他含义均无关。由于“经”乃“斗”的晋安方言,外地人不明其指,乃闹出“他境人)闻五经至焉,束带迎于门”笑话。

  由上分析可见,所谓“经瓶”就是宋代晋安人对一种容量一斗的陶制酒瓶的称呼。“经”字乃方言“斗”也,“经瓶”不妨释为“斗瓶”或“一斗瓶”也。

  那么,经瓶是否就等于后来的“梅瓶”呢?按上述文献对经瓶的描述可知,只要符合“受一斗”及“小颈、环口、修腹”则基本可称为经瓶了,这里容量的规定应该是最主要的。而“小颈、环口、修腹”也不限于梅瓶有之(宋以后的“梅瓶”有的甚至也不是“修腹”了)。所以私意以为宋之经瓶可以包括一部分后世称为“梅瓶”者,但也可指其它非“梅瓶”类的酒瓶。经瓶不等于“梅瓶”。

 

 

 

图234A 彩绘开光人物图炉(近代·日本)

 

图234B 彩绘开光人物图炉(近代·日本)

 

3月8日  星期二

  韩国客在线送鉴12件:刘墉奏折(赝品)、张大千款书法轴(赝品)、郭沫若款书法轴(赝品)、大清地图(赝品)、赵朴初款书法轴(赝品)、青花鱼纹罐(赝品)、慧云款工笔花鸟条屏(赝品)、青瓷褐彩飞鸟洗(赝品)、 “名家山水”册(赝品)、《古今名人画稿》八册(赝品)、乾隆款豆青釉暗花龙纹盘(赝品)、粉青瓷莲瓣碗(赝品)。

成化青花、斗彩用“石青”

  明·黄一正《事物绀珠》卷二十二:成化窑纯白或石青画之,或加五彩。

 

3月9日  星期三

  汕头客在线送鉴一件哥瓷三足炉,赝品。

  韩国客第四次发来重拍的任预款山水四条屏照片,很清晰,手绘笔墨俨然,排除了老水印或老珂罗版精印的可能性。由于未曾装裱,故再请其拍一下背面,观察其笔墨“透背”的状况。

  天津客第四次发来重拍的汝瓷洗图片,此次效果最佳。可以断定为真品了。四次计发各种角度、远近的照片五十余张。这是迄今我在图象鉴定的数百件汝瓷中能够断定(照片确认)为北宋汝瓷真品的第二件。客本人为知识界人士,其家为津门望族,博古世家,收藏品经好几代小心呵护,保存下来,故所示皆不凡。一般以为国家历尽劫波,此类极品之物在民间必难逃劫数,何曾意料有这种皇室收藏品仍能于民间“浮出水面”,真应了“地大物博”一语,怎么毁也毁不尽,而仍有孑遗存世。此 汝瓷洗(图235A、B、C、D、E、F、G)3.7cm  口徑14.7cm  底徑14.4cm,品相完好。与去年鉴定的那件玉壶春瓶不同的是,辽宁那件纯为出土物。此件洗则是传世品,但细部观察也有出土迹象,属于早年出土,又经数代流传者。故其上“土古”和“传世古”均有体现。

 

 

图235A 汝瓷卵青釉三足洗(宋代·汝窑)

 

图235B 汝瓷卵青釉三足洗(宋代·汝窑)

 

图235C 汝瓷卵青釉三足洗(宋代·汝窑)

 

图235D 汝瓷卵青釉三足洗(宋代·汝窑)

 

图235E 汝瓷卵青釉三足洗(宋代·汝窑)

 

图235F 汝瓷卵青釉三足洗(宋代·汝窑)

 

图235G 汝瓷卵青釉三足洗(宋代·汝窑)

 

  

深感“鉴缘”与“眼福”不浅,未免有诗:

获赏汝瓷洗

雨霁云破色,阿荣昔所拟。

千古人琴散,吉羽一片难。

忽有津门客,示我三足洗。

鉴瓷二十载,未悭是汝缘。

谁引绿如蓝,陶就碧空魂。

谁撷千峰翠,炼成九转丹。

遥知佶道士,伴此写瘦金。

亦当月夜,丹青水屡干。

 

 

3月10日  星期四

 韩国客在线送鉴12件:溥儒款溪山春色图轴(赝品)、吴湖帆款秋山听泉图轴(赝品)、青花花卉纹梅瓶(赝品)、青花花卉纹执壶(赝品,仿永宣瓷器)、红地粉彩人物图东瓜罐(赝品)、“原田酿”款青花彩虹釉酒杯(照片确认为日本·近代)、五彩开光花鸟图罐(赝品)、镶玉龙耳银瓶(赝品)、白玉子母犀尊(赝品)、青白玉提梁三足壶(赝品)、彩绘骑马俑(赝品)、铜鼎(赝品)。

 

3月11日  星期五

  韩国客在线加急送鉴一件白釉剔花鱼藻纹扁壶,赝品,仿磁州窑瓷器。

  盘锦市在线送鉴一件宣德六年吴邦佐款铜炉,照片确认为民国。

 

旧日奇事(四)              祖上在清代当宦官时留下的

  本地古董商贩大多不读书或读书极少,半文盲很不少。某年听到在本地圈内流传的一个笑话,说一老兄带一现代清三代的珐琅彩花瓶在圈里展示,说“这是我爷爷的爷爷在大清朝当宦官时皇上赏赐的,家传下来,挺珍贵的文物,不要看走眼了。”又指着“康熙御制”款说:“看,还是卸xie窑的东西。”

 

  

 

3月12日  星期六

  韩国客第五次发来重拍的任预款山水四条屏照片,此次为背面照片,有较强光线从正面透过来,不行。请其贴于户外墙上或放地面照此背面图。要求近于“苛刻”了,但没办法,这是为客负责,也为我负责,只能在辛苦客一次了。

 

宋人所记鹧鸪斑茶盏

  宋·陶穀《清异录》:闽中造盏,花纹鹧鸪斑点,试茶家珍之。

 

 

3月13日  星期日

  邹城客在线加急送鉴两件瓷器:白地绿彩龙纹瓶(赝品)、嘉靖款五彩鱼藻纹碗(赝品)。

  汕头客在线送鉴三件:硬陶龙柄杯(赝品)、青白瓷刻划花碗(照片确认为北宋景德镇湖田窑)(图236)、龙泉青瓷双耳瓶(有可能宋元真品,请其补照细部图)。

 

宋笔记所载之湖田窑

  南宋·洪迈《夷坚志》补卷第十七:饶州景德镇湖田市,乃烧造陶器处也。

 

图236 青白瓷刻划花碗(北宋·景德镇湖田窑)

 

3月14日  星期一

  北京客在线送鉴11件:青瓷刻花双耳罐(赝品,仿耀州窑瓷器)、灰陶三足鼎(赝品)、青花花卉纹罐(赝品)、青瓷花瓣筒杯(赝品)、青铜盉(赝品)、青瓷菊瓣碗(元代吉州临江窑)、白釉绿斑盖罐(赝品)、钧釉觚(赝品,拟钧窑瓷器)、青瓷三足铺首签筒(赝品,拟龙泉窑瓷器)、青瓷印花花口碗(赝品,拟临汝窑瓷器)、同治款粉彩人物图盖罐(赝品)。

  韩国客第六次发来重拍的任预款山水四条屏正面、背面照片二十余张,此次照片效果甚佳,请其再拍最后一次背面图(距离更近些的微距照片)。

南宋以后御前试茶不用建盏

  宋·程大昌《演繁露》卷十一:按今御前试茶皆不用建盏,用大汤  (缺字:上敝下瓦),色正白,但其制样似铜叶汤  (缺字:上敝下瓦)耳,铜叶色黄褐也。

  

 

3月15日  星期二

  新加坡客在线送鉴一件新石器彩陶,赝品,仿马厂类型。

  致函韩国客,纠正一误鉴龙泉青瓷观音像之鉴定结果,并致歉意。退鉴定费用。

  此龙泉青瓷观音像于去年5月10日鉴定,当时判断为南宋至元代龙泉窑作品。客亦甚喜,以为捡漏,特致函表谢。近日重新分析推敲,忽觉判断有误。此事隐于心中也有多日,竟未能即刻相告。数日间患得患失,杂念丛生,今天总算想通了:诚实比丢脸重要一百倍。鉴定家的职责就是去伪存真的,怎么可以自伪?深为自己数日之徘徊而羞愧难当。致客信一发出,仿佛一洗数日俗尘,面目不再可憎矣,心中恢复坦然矣。

 

 致客函如下——

  L.D先生您好:

    这几天我重新审查了过去的鉴定档案,发现去年5月10日为您鉴定并制发《鉴定证书》、《艺术品估价证书》的翠青瓷露胎贴金坐莲观音像的鉴定结论有错误。经这几天反复辨认、分析,确定此观音像实为现代仿品,并非我《鉴定书》所写的南宋-元代作品。为此,我深感愧疚!由于我的误断,使您买进赝品,实在万分不安。此观音像的鉴定费和证书费我必须退还与您。

  我的这封纠错的信,可能搅乱您愉悦的心情,造成您的失落感,但是如果对您隐瞒真相,则更不可饶恕。因此我只能坦白而及时地告诉您我最新的鉴定结论并真诚地向您道歉!

                                                                                                                                                     

 客回信如下——

 裴老师:您有勇气写出来的邮件我已看到了。现在敢于承认自己失误的人很少很少,特别是古董(古美术)行内的学者都很少推翻自己过去的鉴定意见。您能够告诉我鉴定的失误,我很感谢您……

  感谢这位韩国的朋友给我一个纠正自己错误的机会。此兄不但没有见责于我,反而说了一堆让我更难以自容的贴金标签的好话,真是令我既感激又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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