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 古 日 记

(二十七)

2005年

 

6月1日  星期三

  北京客在线送鉴一件青瓷冲天耳三足炉,赝品,仿元代龙泉青瓷。

 

揭底元青花

裴光辉

  古陶瓷鉴赏有一句行话叫“举足轻重”,意思是说鉴定瓷器真伪和年代,看器物的底足十分关键,所谓举其足而知其轻重(比喻瓷器的真伪和年代)也。“看瓷不看底,断代没道理”说的意思也差不多。的确,瓷器的底足传递了许多不同时代瓷器制作的诸多信息(包括原料信息、泥料加工制备信息、器物成型信息、修坯整形信息、施釉信息、窑具使用信息、装烧信息、窑室火焰信息、出窑脱匣信息、后期修整信息……等等),还传递了瓷器的时间信息、流传信息(出土或传世)等等,瓷器底足也是赝品制作的“软肋”,可以“形似”,而“神似”极难。所以观察瓷器的底足对鉴定瓷器的真伪和年代意义重大。

  元青花的底足具有一切古瓷的共性,也有其自身的个性。即元青花本身的底部特征也非整齐划一。早些年也上手过国内部分元青花瓷,时间匆忙,也没有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反而不如后来陆续收集的图象资料看得真切。故对元青花底足的观察和领悟大多也是得自图象资料,再就是亲自在元代土层采集的瓷片中带底者。以下所论元青花瓷器的底足以至正型为主。所选图片资料均为国内外馆藏品中入藏时间早、有明确档案记录或明确出土地点者,近年入藏而无初始档案或明确出土地点者,虽国家级著名博物馆亦不予选用,以保证讨论材料的真实可靠性。

    元青花瓷器的底足特征:

  1、圈足之大小:大盘类为大圈足。罐类也是大圈足。小盘和大碗为小圈足。瓶类适中,与瓶身成适当比例。按器型排列圈足之大小依次为:大盘、大罐、瓶、小盘和大碗。前者圈足大于后者。

  2、挖足之深浅:大瓶及玉壶春瓶为深圈足。中小瓶类为浅圈足。罐类都是浅圈足。大盘也是浅圈足。小盘反而有深圈足者。

  3、足墙之宽窄:大瓶为窄墙。中小瓶类为宽足墙。罐类多为宽矮足墙。盘类为窄墙。

  4、足端之形态:大瓶为扁平式泥鳅背(一般认为“泥鳅背”始于清代,这种见解看来不对了)。中小瓶类多为双面斜削(即“两面坡”),个别为单面斜削(即外墙向里斜削,内墙为直墙)。罐均为双面斜削,但坡面很小。小圈足的盘和大碗为平切足。

  5、胎色:由于土沁的程度、清洗的程度及火石红的程度不同,胎色的“能见度”也有异。显然,不应该把土色、火石红呈色、铁锈斑、霉斑及其它附着物的颜色视为“胎色”。所谓胎色,应该指瓷器胎体的本色。有的瓷器露胎部分全部被窑红(火石红)覆盖,有的土沁满布而未经清理(或只略为清洗,土色仍在),这种情况下辨认“胎色”是毫无意义的,因为无从辨认。辨认胎色最理想的状态是从器物的破缺处(哪怕很小的磕点)观察。其次为既无窑红又无土沁,呈“本来面目”者,这种状态的元青花不多。再其次为底部清理比较彻底者。国外收藏的元青花一般清理的较彻底,有时火石红也被磨去一些而见真正胎色(这种做法须有分寸);国内收藏者许多基本不做任何清理,如高安藏品,许多根本无从观察胎色。元青花的胎色有这样四种:莹白色(最好的一种胎色,有润泽感);灰白色(最普遍的一种。说它灰白,此指白中略带一点灰色调,不同于宋瓷的“灰白胎”);米白色(往往带有不明显的浅紫斑点);姜黄色(胎质细而稍松)。

  6、胎质:大多已使用二元配方(瓷石+高岭土),已呈近代瓷特征。胎质坚致细腻,气孔率极低,基本不吸水,叩之声音浑厚响亮。部分为青白瓷和卵白瓷瓷胎。也有一些瓷胎不够致密,比较松软,可能与烧成温度有关。不少瓷胎表面有铁锈斑点。锈斑坚硬,不易去除,锈色极深,呈黑褐色。但也有基本不见锈斑者。说明元青花瓷的胎土含杂质(主要是铁分子物质)还比较多,但如果使用含铁分较高的垫具,也有可能在底足出现铁锈斑点。区别主要是观察锈斑是从胎体析出还是由外部粘连所致。如是后者,铁锈斑点一般都分布在足端(即与垫圈、垫饼的接触面),外底中心地带少有;如是前者,则分布比较没有规律,外底中心地带常可见之。还有一点对鉴别很有参考意义,即大的锈斑常呈现银面,有云母般的光泽。

  7、旋纹:修坯时大多已经修去,不见旋纹。也有少数保留,多为疏间距旋纹,绝无明清时的密旋纹。起刀点如逗号,干脆利落,或带起一个小乳丁。旋纹方向为左旋。

  8、窑红:大多不见窑红,但也有少数有之。多为浓重的橘红色,不见后世才有的“枇杷黄”。

  9、砂底和釉底:绝大部分元青花瓷器为砂底,即底部露胎不上釉,但也有釉底的,如河北省博物馆藏元代青花狮子戏球纹八棱玉壶春瓶即是釉底(见图319)。

  10、釉斑:有一部分砂底元青花瓷器底部有釉斑。釉斑或多或少,大小不等,形状不规则,一般呈青白釉色。为什么会特地加上这些并不美观的釉斑呢?经观察,我发现这些釉斑的分布有一定规律:即经常分布在圈足内墙根和外底边沿的交接处,外底中心区域。这不就是经常会出现裂缝的地方吗?由于胎泥的问题(如熟化程度不够)、成型的问题(如拉坯不匀)、瓷坯干燥环境问题(查有关资料,元代尚没有“晾晒池”这种玩意),所以生坯在干燥过程中的坼裂现象当比较常见,这些釉斑即是用来填补瓷坯缝隙的。再观察釉斑呈圆形的很少,许多都是呈不规则长条状的,又可证实我的推测。另外这些釉斑都很厚,也能说明此道理。现代一些元青花仿品,也效仿釉斑,但因为作伪者不明元代人在器底加釉斑的用意,或者任意挥洒,在不可能产生坼裂的部位也乱点一通,毫无道理可言。或者分布整齐、具装饰意味,不知古人是在需要的地方(也就是有坼裂的地方)才加釉斑的,并没有装饰意图,哪有这样整齐的分布?

 

图313 英国大维德中国艺术基金会藏元青花云龙纹象耳大瓶底部

 

图314 日本东洋陶瓷美术馆藏元代青花牡丹纹梅瓶底部

 

图315 高安市藏元代青花缠枝牡丹纹梅瓶底部 

 

图316 河北省博物馆藏元代青花海水龙纹八棱梅瓶底部

 

图317 高安市藏元代青花云龙纹梅瓶底部

 

图318 辽宁省博物馆藏元代青花开光松竹梅纹八棱罐底部

 

图319 河北省博物馆藏元代青花狮子戏球纹八棱玉壶春瓶底部

 

图320 日本东洋陶瓷美术馆藏元代青花莲池鱼藻纹罐底部

 

图321 上海博物馆藏元代青花缠枝牡丹纹罐底部

 

图322 高安市藏元代青花云龙纹铺首盖罐底部 

 

图323 日本东洋陶瓷美术馆藏元代青花云龙牡丹纹双耳罐底部

 

图324 河北省博物馆藏元代青花釉里红开光镂花罐底部

 

图325 日本东洋陶瓷美术馆藏元代青花菊花牡丹纹盘底部 

 

图326 法国吉美博物馆藏元代青花麒麟牡丹纹菱口大盘底部

 

图327 日本东洋陶瓷美术馆藏元代青花宝相花纹盘底部

 

图328 上海博物馆藏元代青花莲花杂宝纹莲瓣形盘底部

 

图329 日本东洋陶瓷美术馆藏元代青花牡丹纹盘底部

 

图329 日本东洋陶瓷美术馆藏元代青花牡丹纹盘底部

 

图331 高安市藏元代青花蕉叶纹出戟觚底部

 

图332 九江市博物馆藏元代青花菊花纹连座炉底部

 

 

6月2日  星期四

  南方行。

  北京客在线送鉴一件包银带托钧瓷花盆,赝品。这种在瓷器上包镂花银片或镏金镂花银片、铜片的赝品瓷器也出现好几年了。金属部分作得“老气横秋”,很诱人。这种伪装大概是看西方馆藏中国古瓷有镶金嵌银的做法而受“启发”。但西方包镶金属的镂空纹样是巴洛克风格,也没有那么脏、“旧”,赝品包镶金属的镂空纹样却经常是中国传统风格。

  韩国客在线送鉴12件:青花釉里红松鹿图胆瓶(赝品,仿明代天启青花瓷);五彩教子图瓶(赝品);青花花鸟图觚(赝品);五彩浮雕龙纹盒(赝品);五彩浮雕龙纹盒(赝品);白地红褐彩仕女图四系瓶(赝品);至正款青花莲池纹将军罐(赝品);青瓷立龙摆件(赝品);青花单凤朝牡丹纹笔筒(赝品);绿釉印花碗(赝品);青瓷镂刻印花碗(赝品);景泰蓝花卉纹花瓶(赝品);青花戏狮纹炉(赝品)。无一真品。

 

陈惊座

    南朝·齐·王僧虔《采古来能书人名》:杜陵陈遵,后汉人,不知其官。善篆、隶,每书,一座皆惊,时人谓为“陈惊座”

 

6月3日  星期五

  往广西博物馆一览。省级博物馆外观和内部环境却不怎样,天气闷热,空调也没有。陈列很土,停留在二十多年前的水平。跟福建博物院不可比,甚至还不如一些县市级的,如常熟博物馆、泉州博物馆都比这里气派。好象经费很不充足的样子。但东西倒也有一些可圈可点。有两个广西地方窑口的东西倒是值得关注的:严关窑和中和窑。都是宋代窑口,中和窑烧的青白瓷胎釉好得难以想象,薄胎而规整,纹饰、釉水也相当漂亮,一点也不让景德镇的湖田窑产品。这令我联想到南安的东田窑,也是宋代烧青白瓷的窑口,当年我去南安考察,其产品之精美也简直令我不敢相信就是宋代南安的东田窑的产品。看来所谓宋代青白瓷烧制最好的是湖田窑产品的说法并不能成立。严关窑可以说是仿同时代各地名窑产品的好手,所出“广西钧瓷”颇有特色。

 

建盏滴珠大者真

  明·曹昭《格古要论·古窑器论》:古建窑  其碗盏多是撇口,色黑而滋润。有黄兔毫斑。滴珠大者真。但体极厚,俗甚,少见薄者。

  裴按:宋代文人学士对兔毫建盏,极为赞赏,流传许多脍炙人口的诗歌。明代文人却谓其“俗甚”,何相差千里乃尔?盖因饮茶习俗变迁之故也。但如不与茶道联系,建盏也自有其审美价值,我谓非建盏“俗甚”,是曹明仲眼俗也!“滴珠”一词,日人以为即“油滴斑”,遂谓“油滴中国古代称滴珠”,非也。实谓垂釉如珠也。

 

6月4日  星期六

  往桂林。

  新加坡客在线送鉴德化窑观音一件,现代赝品。是“陈式插头法”,老陈的高仿品竟然走出国门了。不过也有可能是他的徒弟的作品,细部不够老辣。

 

陆※肆感言

   晚上下了暴雨,桂林的街也没什么好走的,就呆在象山酒店古香古色的房间里喝茶,看电视。每年的今日,总是郁闷,雨鞭打在窗玻璃上,似乎也抽在心上——十六年了,痛还未止。每年的今日总害怕在凌晨的时刻忽然醒来,好在昨天比较劳顿,一觉到了八点。白天毕竟是较忙碌的,入晚思绪就来了,我眼前似乎又面对着先生叼着烟斗的形影。我知道,这是先生在提醒我说,你早忘了呐喊。确实,我可能已经没有了呐喊的勇气,只能尽一己之力守望“良心”这块田地。当年那场暴风雨浇灭了国人的最后一点血性,吞噬了士人最后一丝良心和羞耻心,能呐喊的人现在已经是濒危人种了。我竟然能苟延残喘于浊世,心安理得地从事“格古”,这实在令我越发看轻了自己。但人心不古不也须一“格”吗?难道“格古”仅仅是“文物鉴定”这样狭小的界面吗?这样想来似乎也就稍稍好受了一些。

   无从得知,就在那一年的今日,有多少人精神从此被阉了去?真想跑去中山陵大哭一场!这个民族还有救吗?孙博士的同盟会好不容易推翻了两千年的专制,斧头帮又令其死灰复燃,我辈还有望看见民主自由的青天白日吗?万里长城到底是民族的骄傲还是民族的耻辱,从不同的角度阐释可以有不同的答案,但有一种叫“钢铁长城”的,却从那天起被人民所唾弃。铸造这座钢城的斧头帮声称,它是用来守护国门、抵御外患的,善良的百姓信以为真,用自己的血汗和乳汁养育之。但就在那个黎明,它向养育自己的人民举起了屠刀。我知道,那时起,百姓送给所谓“GHG卫士”另外一个更名副其实的称号:“畜生”。而铸造这座“钢铁长城”的人当然也不能称其为“人”,因为没有人性之物如何能称之为“人”?许多人终于明白,这座所谓的“钢铁长城”原来只是“帮有”而非“国有”。它守护的不是什么“国门”,而是“帮门”。

   今晚的雨特别之大,窗外望去,霓虹灯下的夜景一片模糊。时间似乎也可以迷糊一切,但历史的伤痕难道那么快就能被抹的无影无踪?如今二十几岁的年青人可能已经不知道那个黎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碑座浮雕已然更新,地砖已然重铺,没有了弹痕、血迹和履带的压痕,广场焕然一新。屠夫们抹去了所有能抹去的作恶证据,才十几年的光阴,却似乎“往事如烟”,事件的真相难道已经需要鉴定了?

    将整个国家变成一个集中营的“文革”在许多人的大脑信息库中已经检索不到任何东西了,文革文物成了收藏品,收藏者是否能感受到这些文物所承载的沉重的民族噩梦?我只知道,有不少人是以欣赏的角度来收藏这些文物的。十六年前的这场血腥,在今天许多人的大脑信息库中会不会也是一片空白呢?我只知道,官方当代史教科书在这一页上是一笔带过的。十几年前,一批文化界人士就呼吁建立一座文革博物馆,然而由于不言自明的原因,迄今没有着落。陆※肆文物,当然不止广场那些已经抹去的痕迹,是否有有心人怀者一种历史的责任心去搜集?我幻想着在将来的某一时刻,中国大地能矗立起一座“陆※肆博物馆”,那场风暴何其悲壮,何其惨烈!它是国人的最后一点血性、最后一声呐喊,我们的民族需要收藏这么一份血性和呐喊。

   不要以为当年的事与目前的鉴赏无关,鉴赏界的一片乌烟瘴气正是人性堕落的表现,其源头即是历次政治高压、红色恐怖对人性戕害的恶果。其因果的对应关系,聪明人自会演绎,无须我费舌。

   尽管窗外这时已是飘风细雨,我还是郁闷。苟延残喘于浊世的我,竟然还记起两位伟人的声音:

   亨利议员说:“莫非生命如此珍贵,和平如此美好,竟值得我们以镣铐和奴役为代价来获得?我不知道别人将选择怎样的道路,但对我来说,不自由,毋宁死!”(Patrick Henry: Give Me Liberty, or   Give Me Death )

   马丁·路德·金先生的话则充满激情:“我们已然明白,总有一天,我们会获得自由。当这一天到来之时,上帝所有的子民都能以全新的意义高唱:我的祖国,亲爱的自由之邦,我为你歌唱。这里是祖先安息的故园,这是朝圣者为之自豪的土地。让自由之声在每一座山峰回响!”( Martin Luther King: I Have a Dream )

   记得年青时每朗读马丁·路德·金神甫的《我有一个梦想》,总免不了感动得眼眶潮湿。“让自由之声在每一座山峰回响!”这是一句多么令人为之动容的千古绝唱!为了践履他这句承诺,这位黑人民权领袖、诺贝尔和平奖得主39岁就倒下了。作为自由的朝圣者,我多么希望自由之声也能在中国的每一座山峰回响。

   我华夏族人受专制之苦久矣,专制驯化了奴性,奴性助长了专制,国人将在在这种恶性循环下走向麻木和堕落,悲乎!

   雨还在下着,两江四湖的水该撑的满满的了,水肯定是浑浊的了,但希望明天的水会是清的。

 

6月5日  星期日

  在桂林。

  日本客在线送鉴建窑兔毫盏一对,赝品。客说经故宫某专家鉴定为明代仿,“为明代茶道的圣物”。这实在令我称奇。据我浅陋的知识,此种建盏最早的仿品不早于民国,清代都没有仿造。并且熟知中国茶艺的人都知道,明代已经普及散茶,茶道用具是茶壶、茶杯,怎么会用饼茶时代的茗具(建盏)?明代人谢肇淛对建窑兔毫盏的妙用已经不解,居然说:“蔡君谟(裴按:即宋代《茶录》的作者蔡襄)云‘茶色白,故宜于黑盏,以建安所造者为上。’此说余殊不解。茶色自宜带绿,岂有纯白者,即以白茶注之,黑盏亦浑然一色耳,何由辩其浓淡。今景德镇所造小坛盏,仿大醮坛为之者,白而坚厚,最宜注茶。”(《五杂俎》)说明明代人对黑釉建盏的用途已经很陌生,用的是景德镇的白瓷盏。谢肇淛怀疑蔡襄的说法乃由于他对宋代的饮茶斗茶方式的无知,以明代人的饮茶方式想当然的去评论宋代的茗具(建盏),故出此笑话。所以故宫专家说此建盏赝品“为明代茶道的圣物”显然十分荒唐。其实这对建盏赝品仿造水平不高,并不难鉴别真伪。

 

6月6日  星期一

  到桂林博物馆。“2000年桂林中国青花梅瓶国际学术研讨会”当年在此召开。叶师给我发来邀请函,后又电话敦促交论文,我却没能去。后来听回来的友人说桂林博物馆的梅瓶专题馆如何精彩,我就后悔了。此次正好补看。果然精彩,多是明代历代靖江王墓出土的,绝对可靠,可作断代标准器,从明初到明末成系列。青花为多,还有五彩、哥釉、紫金釉白花、珐花、孔雀绿等。绞胎原以为到宋就没有踪影了。竟然发现有一嘉靖孔雀绿梅瓶上罩着一绞胎宝珠顶钟型盖。(1982年朱规琅夫妻墓出土)。有一件万历的哥釉五彩云龙纹梅瓶,上有一龙足竟然画六爪,比御窑器的龙纹还多一爪。在梅瓶专题馆足足呆了三个小时,对明代青花有了新认识。时间匆匆,没有去找何副馆长,很厚道的一位老兄,曾经同座吃饭。桂林与泉州一样,是全国第一批历史文化名城,但桂林市区内现在几乎没有古建筑了。听说广西师范大学(在桂林)校园内还有靖江王府的部分建筑,也没时间去看。清初大画家石涛(朱若极)的爸爸朱亨嘉是第十三代靖江王。自从崇祯帝自缢北都覆亡以后,朱明王朝宗室中不少人心中窃喜,妄图乘乱谋取大位,朱亨嘉正是其中的一个。1645年(明弘光元年、清顺治二年)八月初三日,朱亨嘉居然身穿黄袍,南面而坐,自称监国,纪年用洪武二百八十七年。后终被唐王所杀,石涛被内官保护,得以活命,后遁入佛门, 以书画自娱,与八大山人、石溪、渐江合称为清初“四僧”。从朱亨嘉谋大位事件可见桂林靖江王封国出现六爪龙纹梅瓶还是事出有因的。

  回泉州。

 

6月7日  星期二

  海口客在线送鉴10件:成化款哥釉青花花鸟瓶(赝品,仿清代);成化款哥釉粉彩三国人物图铺首瓶一对(清代同治);青花麒麟送子图罐(清代光绪)(图333);青白瓷划花碗(宋代);青瓷刻划花碗(赝品);龙泉青瓷菊瓣碗(赝品);青花把莲纹盘(赝品);广彩人物图狮耳瓶(赝品);茶叶末釉三足炉(赝品);青花竹石盆景纹瓜棱盖罐(明末清初 德化窑外销瓷)。

 

 

图333A 青花麒麟送子图罐(清代光绪)

 

图333B 青花麒麟送子图罐(清代光绪)

 

图333C 青花麒麟送子图罐(清代光绪)

 

图333D 青花麒麟送子图罐(清代光绪)

 

龙泉翠青者贵粉青者低

  明·曹昭《格古要论·古窑器论》:古龙泉窑  古青器,土脉细且薄,翠青色者贵粉,青色者低。有一等盆底双鱼,盆口有铜掇环,体厚者不甚佳。

  裴按:谈龙泉者,都只说其产品有粉青、梅子青两种。我曾在去年的日记中提出龙泉窑还有一种“翠青”,评价在梅子青之下,粉青之上。此文献正可说明我的看法不但有物为据,并且于文献有征。这一点上曹氏可谓具眼!但他对体厚的器物持低评,也是偏见。

 

 

6月8日  星期二

  上海客在线送鉴3件:青花龙纹双耳扁壶(赝品);青花双狮图盘(清代乾隆-嘉庆);青花花卉纹盘(明代弘治-正德)。

  北京客在线送鉴15件:乾隆款青花山水图象耳瓶(赝品);嘉靖款青花人物图罐(赝品);大元国至正八年款青花釉里红龙纹梅瓶(赝品);粉彩仕女图铺首瓶民国);青花冰梅纹冬瓜罐(赝品);镏金双犀纹螭耳铜壶(赝品);哥釉青花花蝶纹瓶(赝品);粉青瓷浮雕莲花纹瓶(赝品);青瓷盘龙谷仓罐(唐代);鹤鹿同春纹提梁银壶(赝品);钧瓷蓝釉紫斑荷叶洗(赝品);建文款蓝釉三足炉(赝品);彩斑树叶纹黑釉盏(赝品);白釉褐彩开光鹿纹瓶(赝品);白釉褐彩开光鹿纹三足筒炉(赝品)。

  韩国客来E信说,一个卖瓷器的古董贩子今天说,他卖的全部是赝品,没有一件是真品。因为韩客有一件我鉴定为真品的东西就是向他买的,价钱很低,捡漏的价,所以韩国客难免疑惑。我赶紧调出照片重新审视一番,很开门的老货,是不必实物上手就可确认无疑的那一种大开门的东西,就放心了。我不禁奇怪:从来没有卖古董的说自己的东西“全部是赝品”,如果被人看出是赝品,还百般狡辩,编各种故事证明自己的东西“包老”,这位古董贩子怎么“反其道而行之”呢?再者,如果“全部是赝品”,为什么先前不说明呢?成交以后才放此“马后炮”?心里突然一亮:原来如此!如今的古董奸商实在是可恶之极。突然联想到几年前景德镇造赝品的人也有类似伎俩,先把一两件开门的真品送去故宫等部门专家那里,说这是他们烧出的“高仿瓷”,然后又带真正的高仿赝品去给专家看,说是某某地方出土,专家一看,与前面的“高仿瓷”果然不同,就给开出真品《鉴定书》。如今这位古董奸商动机显然就是想先打击送鉴客对鉴定人的信心,然后乘虚而入。好在这位韩国客是位很明智的朋友,没有上他的圈套。

  不胜感慨!日前有朋友来信,说“网上有不少人攻击您,基本上都是些卖假古董的人,有外地的,也有泉州的,真为老师感到不平!老师鉴定为真品而导致古董成交时,并不能得到这些卖家一分钱好处费;而一旦他们的东西被老师枪毙了,却顿时对您怀恨在心,破口大骂。老师的《格古日记》得罪了许多利益集团和古董奸商,提防啊。”其实我既然选择了自由鉴定人的职业,就深知得罪人是免不了的。鉴定人和古董奸商的关系是“天敌”的关系,犹如青蛙和蚊子的关系。曾有一外地朋友到泉州来,逛了泉州的古董街后,对我说“泉州古董街那些老板都说您坏话,很过分啊。”我说:“这就对了。如果所有的老鼠都说猫的好话,这只猫是不是有问题?”

  我与泉州这帮奸商也肉搏了多少年了,拆了他们多少桩生意!自从搞网络鉴定以来,树敌自然更多了,“天敌”扩大了,遍布中国,蔓延海外。但我豁出去了,怕你们这些奸商,我就不是裴光辉了。

  当然,无论如何,我的鉴定仍然秉持“对物不对人”的原则,绝不因为知道是某个伤害过我的古董商贩的东西而颠倒是非,把真品说成赝品。很显然,名誉比报复要重要的多。既不可因金钱而毁了名誉,岂可复为报复而伤了名誉?再者,报复实为一种低级的情操,为我辈所不取。

 

6月9日  星期三

  杭州客在线送鉴一任预款山水轴,现代赝品。

 

高丽镶嵌瓷“不甚值钱”

   明·曹昭《格古要论·古窑器论》:高丽窑  古高丽窑器皿,色粉青,与龙泉窑相类。上有白花朵儿者,俱不甚直钱。

  裴按:这反映了明人的审美观和价值观。如今的评价正好相反:高丽镶嵌瓷价格远远超过单色瓷。

 

6月10日  星期四

  北京客在线送鉴一建窑黑釉油滴水盂和一“供御”款黑釉建盏残片(图334)。此片图象很清晰,可以断定的真品;水盂我请他再拍一组照片过来。如果对,那么意义可不是一般的,这将填补中国内地建窑油滴瓷器收藏的空白。因为目前中国内地尚未发现建窑油滴瓷器的完整器,就是瓷片,也是凤毛麟角。“油滴”一词是日本陶瓷界的称呼,不见文献提及,宋代以来苏东坡等文人学士咏建盏的诗不少,诗中屡见“兔毫”“鹧鸪”这些特异建盏品种的名称,却也不见“油滴”一词。可见这一品种在古代也十分稀少,即使著名的文人雅士也难得一见。而传至今日一定是少之又少了。两宫(北京故宫和台北故宫)竟然一件也没有,上博也没有。但香港民间却收藏两件扣金的油滴盏完整器。几年前这位藏家带了一盘录象光盘和几张放大的照片到敝处,我看了几乎不敢相信,以为是日本的藏品,后来不得不信,确实是此老兄的藏品。由于我至今未到香港上手此两件东西,所以一直没有做进一步的探研。此兄曾有意将者两件东西有条件借福建博物院展览,可是……不说也罢。送去的光盘也没有退回,说是“丢了”。

  建窑油滴,我作了调查,至今没有成功的仿品。闽北业内的一位朋友告诉我说,仿造的难度远远超过兔毫,日本探索了几十年,现在的仿品也不到位。所以目前民间流传的建窑油滴无论残瓷还是整器(如果有的话)都有可能是真品。残瓷和次品都是从某古窑址流出的。这一处窑址实际上好几年前就被发现了,由于疏于管理,不少残瓷流入民间。我想我必须去考察一下,正好当地文联的当家是我朋友,也邀请过多次了。“白建”(德化白瓷)和“黑建”是我省足以傲视世界瓷林的杰作。过去我对白建的关注更多一些,今后将更聚焦于黑建之上。

 

图334 供御款建盏瓷片(北宋建窑) 

 

 

 

6月11日  星期五

  象山客在线送鉴6件:青花山水图出戟方型斗(赝品);铜兜鍪(赝品);咸平三年款“驰■指挥使记”文铜印章(北宋咸平三年即公元1000年)(图335);宣德款铜炉(赝品);青花鱼化龙纹罐(赝品);玉觚(赝品)。

 

图335A 咸平三年款“驰■指挥使记”文铜印章(北宋咸平三年) 

 

图335B 咸平三年款“驰■指挥使记”文铜印章(北宋咸平三年) 

 

图335C 咸平三年款“驰■指挥使记”文铜印章(北宋咸平三年)

 

图335D 咸平三年款“驰■指挥使记”文铜章印蜕(北宋咸平三年)

 

 

 

明代人对元五彩瓷和元青花的评价:“俗甚”

  明·曹昭《格古要论·古窑器论》:元朝烧小足印花这,内有枢府字者高。新烧者,足大,素者欠润。有青花及五色花者,且俗甚。

  裴按:由此条得知:1、明代洪武年间仍烧枢府瓷(按《格古要论》成书于洪武二十年)。2、明代人已经知道元代有五彩瓷和青花瓷,但评价不高。

 

6月12日  星期六

  北京客在线送鉴9件:青花向日葵纹罐(赝品);青花缠枝菊纹螭耳罐(赝品,仿至正型青花瓷);白釉兽纹笔架(赝品);万历款三彩海水龙纹梅瓶(赝品);新彩花鸟图灯笼瓶(赝品);粉彩博古纹四方铺首瓶(清代同治);同治款粉彩人物图笔筒(赝品);建窑兔毫盏(赝品);青花五彩龙凤鱼藻纹凤尾瓶(赝品)。

  海口客实物送鉴2件:青花双耳瓶(赝品,仿青代乾隆);粉彩山水图此板(20世纪50年代)。

 

明人论柴窑器

  明·高濂《燕闲清赏笺》:高子曰:论窑器,必曰“柴、汝、官、哥”,然柴则余未之见。且论制不一:有云“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是薄瓷也。而曹明仲则曰:“柴窑足多黄土”,何相悬也!

  裴按:“足多黄土”是什么意思呢?如果说其胎为土黄色,那么这种瓷胎多为粗松胎土,必不能做得“薄如纸”,也不能“声如磬”?所以高子对曹昭的说法自然不解。实际上,柴窑器既为名器,是不会足多黄土”的。

 

6月13日  星期日

   北京客发来重照的建窑黑釉银油滴水盂照片40张,反复审视,没发现疑点,据图象初定为北宋建窑真品。(图336)水盂外壁有一面爆釉严重,是烧窑时胎中气体未能完全释出所致,这与练泥有关。另一面和器内的釉面则烧得很成功,油滴斑相当漂亮,与日本所藏油滴盏的釉面特征毫无二致。此器显然是出自窑址的次品,但也非常难得了。合格的作品自然是不可能留在窑址的。我到过南北不少古窑址,采集的瓷片大多也是次品的瓷片。在古窑址出土完整器的机率也是很小的。我希望能有机会到北京一趟上手这件建窑黑釉银油滴水盂,实物鉴定的准确率毕竟是高于图象鉴定的。

 

图336A 建窑黑地油滴水盂(北宋建窑)

 

图336B 建窑黑地油滴水盂(北宋建窑) 

 

图336C 建窑黑地油滴水盂(北宋建窑)

 

图336D 建窑黑地油滴水盂(北宋建窑)

 

图336E 建窑黑地油滴水盂(北宋建窑) 

 

图336F 建窑黑地油滴水盂(北宋建窑) 

 

6月14日  星期一

  北京客在线送鉴15件:粉彩博古图铺首方瓶(清代同治);彩绘陶马(赝品);白釉剔花鸡首流执壶(赝品);窑变釉双耳瓶(赝品);粉青瓷印花双耳瓶(赝品);白釉净瓶(赝品);青瓷盘龙盘口瓶(赝品);嘉靖款五彩龙凤纹象耳瓶(赝品);玉如意(赝品);青花人物图罐(赝品);花釉贴龙纹葫芦瓶(赝品);青花藤王阁图方瓶(赝品);白釉铺首百合花口瓶(赝品);粉彩人物图灯笼尊(赝品);青花云龙纹将军罐(赝品)。

  客函问:“矾红和霁红是不是同一种?”答说:不一样。凭肉眼就可以分别出来:矾红彩料是在釉面之上的,容易磨损;霁红颜色在釉中,其实就是一种色釉,不能磨损。从呈色原料分别,矾红的呈色原料是青矾;霁红的呈色原料是氧化铜。又从烧成工艺分别:矾红是在已烧成的白釉瓷上加彩再如低温红炉二次烧成,这跟所有的釉上彩瓷器的做法基本一样;而霁红是高温一次烧成。霁红始烧于元代,明代永乐、宣德的宝石红十分著名,达到顶端。正德以后,烧制技术失传,到清代康熙年间才恢复成功。高温铜红釉在古代烧成十分不易,有“千窑一红”的说法。矾红的烧制可溯源到宋代,烧成比较容易,历代都有。嘉靖的“枣皮红”颇具特色。

 

6月15日  星期二

  保定客在线送鉴一件粉青刻花三足炉,可能为明代龙泉窑,请其发清晰照片再作确认。

  常见一些彩瓷、青花瓷赝品的釉面有大小褐斑,似乎显得老旧。其实元明清古瓷釉面上是基本不见这种斑点的,真所谓“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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